年:从时间到甜味的距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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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息时间:2026-02-15
信息来源:admin

年:从时间到甜味的距离

小时候,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新年要叫“过年”。时间如何能“过”?像水一样流走吗?像风一样吹过吗?直到许多个春节的叠加,才让我明白,“过年”的“过”,其实是仪式——是从一点到另一点,亲手完成的漫长抵达。
准备本身,已是抵达一半
真正的“年”,是从腊月磨刀师傅的吆喝声里开始的。
凛冽的北风中,那一声“磨剪子子嘞——戗菜刀——”像一条温热的线,穿进家家户户。母亲会把所有用钝的刀具收拢,我则跟着师傅,看他如何骑在长凳上,将生铁与磨石摩擦出金属与水的清冽气味。火星是看不见的,但那有节奏的“沙沙”声里,却仿佛溅出光点。刀刃在师傅拇指上轻拭,发出极细微的“唰”的一声,他便满意地点点头。那时我懂了,年的第一道工序,是锋利,是斩断旧日所有粘连的、不顺遂的茬口,让生活重新拥有明快的刃。
接着,是甜。
祭灶的糖瓜,是另一种准备。麦芽糖熬成的,小小一颗,乳白中带着温润的黄,粘稠的甜被干粉裹着,矜持地收敛。祖母会在腊月廿三的黄昏,将它恭敬地供在灶王爷像前。她念叨的祝词我听不全,只记得最后一句:“上天言好事,下界保平安。”糖瓜的使命,是用纯粹的甜,封住灶神可能的抱怨,为一家人在天庭“备案”一份全年的甜蜜。供毕,糖瓜分给我们孩子,含在嘴里,那甜是缓慢释放的,带着粮食的暖意和阳光的耐心,从舌尖一路熨帖到心里。这甜不是放纵,是许诺,是告诉神明也告诉自己:看,我们对未来存着这样好的盼头。
旧年的收梢与新岁的序章
大年三十,是“过”这个动作最核心的瞬间。午后,父亲带着我贴春联。熬好的糨糊,气味朴素,滚烫地盛在搪瓷碗里。刷子抹过门楣的旧痕,贴上崭新的红纸。父亲总让我念出联上的字,他则后退几步,眯眼端详:“嗯,正了。”那“正”字,是对天地,对门户,也是对人心的一种校准。
年夜饭是缓慢而隆重的。所有的锋利与甜蜜,所有的洁净与期盼,此刻都化在餐桌的蒸汽里。话不多,杯盏轻碰。待到午夜,爆竹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稠密得像另一场暴雨,洗刷天地。我们捂着耳朵,看父亲点响庭院的鞭炮,硝烟味猛地腾起,辛辣而清新。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与弥漫的硫磺烟雾中,我总有种错觉:旧年真的被这巨响惊走了,被这红纸屑埋葬了。我们站在时间的门槛上,身后是闭合的过去,面前是洞开的、充满硝烟味的新奇。
从“年关”到“年味”
如今,“年”早已不是需要“过”的“关”了。
磨刀师傅的吆喝,消失在统一配送的锋利厨具广告里;糖瓜的甜,被琳琅满目的巧克力、奶油蛋糕衬得有些古板;春联可以打印出烫金的立体字,鞭炮声也被电子音效和环保条例悄然取代。我们不再需要那种集体的、震耳欲聋的仪式,来确证时间的更迭与生活的重启。
现在的“年”,更像是一个悠长的顿号。我们回到名为“故乡”的坐标,将自己从高速运转的轨道上拆卸下来。我们咀嚼的,不再是稀缺的油荤与甜,而是父母日渐迟缓的动作,是童年街道等比例缩小的错觉,是试图与长辈的智能手机界面和解的耐心。年的“味”,从对物质的盛大纪念,变成了对关系与记忆的细腻反刍。
年前回家,我递给母亲一个自动磨刀器。她研究了半晌,摇摇头,还是从抽屉里找出那块用了三十年的磨刀石,在厨房的水池边,就着灯光,一下下蹭着刀刃。那“沙沙”声响起时,窗外恰好有零星的烟花炸开。我忽然明白,我们这一代人“过”的年,与父辈“过”的年,已是截然不同的东西。
我们用便捷跨越了过程的艰辛,用静音置换了对巨响的渴望。我们“过”得轻松了,却也永远失去了那个需要全身心“准备”、虔诚“贿赂”神明、用巨响壮胆才能跨过去的“年关”。我们怀念的,或许并非匮乏本身,而是在穿越匮乏的漫长准备中,那集体凝聚的郑重,以及对“甜”与“新”那毫不动摇的、近乎天真的信仰。
年的“味道”,最终是时间的味道。是从一块磨石到一把利刃的距离,是从一颗糖瓜的融化到一份期盼的成形。是在周而复始的抵达中,我们终于尝出:所谓传统,就是心甘情愿地把一些事,慢下来,再做一遍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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